话出口,木已成舟,李裕也不想掩饰,直视他道:“陈仁他们到底是不是你杀的。”
元佑带着半分挑衅的道:“不是。”
“你还在撒谎!”
“你看,我说了你不信,那你又何苦来问我?”
“你这样的态度,叫我怎能不信!”
元佑哑然:“那你想如何?”
见李裕烦乱,他笑了一声,又道:“如果我承认是我杀的,你当如何?”
李裕赤红了眼:“叫你以命抵命!”
元佑掰起手指头:“以命抵命?行,那我算算,陈仁,那个女人,还有那群傻子,加起来有十几个人,哇,那我要死十次才够呢。”
顶着这张天真无知的脸,说的却是这样的话,李裕一拳砸在法阵上:“我真是看不透你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,从一开始,你是不是就在骗我?”
元佑斜起唇角:“什麽样的人?这有何难,我是个——妖。”
“在你们凡人眼里,我们妖类不就是如此,随意杀人,不懂礼法,坏事做尽,可恶至极。”
李裕收回手,摸到指关节处有点黏湿的血,心里也是一片潮意,半晌,他转身离去,没再回头:“你好自为之吧,我就当从来没见过你。”
元佑道:“不可能,我保证会让你永远记住我,永远後悔那时带我入荣州,呵。”
李裕冲下楼,步子越迈越大。
别说了,别说了!
他一路狂奔,听身後爆发出一阵阵肆意的嘲笑。
此刻他才知,妖邪,终究与凡人不同。
法阵内,元佑目色冷寒,漠然打量头顶金光闪闪的乾坤阵法。
须臾,他伸了个懒腰,像一头雄狮从睡梦中幽幽转醒,扭动脖颈,满眼血红:“以为凭这个破塔便能困住我?哼,白日做梦。”
***
逃回前厅,李裕的脸色将白无忌与宁毅都吓了一跳:“他对你说什麽了?”
李裕僵了僵,撑住门缓道:“没说什麽。”
不等他们再问,他道:“两位大人,我有些累了,想先回去。”
得到首肯,他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出去,月光下,连影子都是晃的。
宁毅道:“怎麽吓成这样了?”
白无忌不知如何评价,道:“天太晚了,你先回去吧,此事明日上朝再议。”
宁毅道:“那你呢?”
白无忌:“我想再去藏书楼查查,探知不到书妖的身份,心里老像压着什麽事,很不安。”
宁毅笑道:“看来今夜,只我一人能睡个好觉了。”
***
子夜,荣州集贤书院内一片安宁。
夜枭在墙头咕咕叫着,风吹得灯盏轻摇,小厮宋三捂住肚子,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往茅房去小解。
对了,少爷这些日子总温书至寅正,不知睡了没有,路过房前,他特地绕了进去。
窗前果然还亮着灯,门也开着,宋三边走边道:“少爷,该睡了,叫夫人知道,她又得说我……”
桌前却没人。
书院的卧房不大,一共也只内外两室,被屏风隔开,而此刻,那屏风散倒在地上,里面也无半个人影。
宋三的睡意消减一二,不知出了什麽事:“少爷?少爷?怪了,人呢。”
正欲出门去寻,灯笼打低,才见地上有一串怪异的斑点延伸向门外。
宋三俯身一瞧,心猛地跳动:这斑点是血,还很新鲜。
屋外阴风阵阵,他咽着口水,小心翼翼沿血迹一路搜寻,很快跟到後墙的草丛处。
草里有个黑影一起一伏,还伴随不断吞咽的动静。
宋三呼吸都停了,想着书院总不会闹贼,他壮起胆子提灯照过去:“谁啊?”
那黑影瞬间静止,慢慢地转过头来。
一双白瞳,猝不及防暴露在光亮里,同时看清的,还有他满脸坠滴的血,不断蠕动咀嚼的嘴唇。
空气里满是血腥气。
诡异的嘿嘿笑声划破夜幕。
宋三脑子一懵,手脚瘫软成泥:“鬼,有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