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走了几步,忍不住开始和江芸芸并肩走着,然后高声说道:“你给我的礼物,我特喜欢,刘瑾说市面上也有很多关于这样的故事,但和你的都不一样。”
江芸芸心中咯噔一声。
“你竟然还是新写故事给我的,我一直以为你是哪里听来的,随便写起来敷衍我的你,我就知道,你果然心里有我。”
谁知朱厚照话锋一转,兴致勃勃说道。
江芸芸眼睛漂移了片刻,和边上刘瑾震惊的视线不经意对上一眼,然后齐齐移开。
“所以我打算亲自做一个礼物送你。”朱厚照站在偏殿门口,露出笑来,“你肯定喜欢。”
守门的小太监殷勤地打开殿门。
这是一间普通的大殿,里面点着龙涎香,瞧着更有隐私性。
江芸芸脚步一顿,没进去。
——这里大概是陛下小憩的地方。
朱厚照不解扭头:“怎么不进来。”
“这里是陛下休息的地方,怕是不合适。”江芸芸看了一眼起居注官。
起居官也是老熟人了,弘治十二年的进士榜眼丰熙。
丰熙性格沉默,对于两人的眼神关系并无任何表现,端着书站在边上,跟一道影子一样。
朱厚照哦了一声,随口说道:“那我以后不在这里休息了,那你今天先进来。”
丰熙立马抬笔去写。
江芸芸一看,连忙打断他的话:“这更是折煞微臣了。”
朱厚照不耐,直接转身伸手把人拉了进来:“没事的,我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时候,不是都在寝殿嘛,你还骗我的小猪玩偶……”
江芸芸连忙借着脱手的动作,按了按他的胳膊,示意他赶紧闭嘴。
朱厚照手指扑了一个空,有点不高兴,继续去抓江芸芸的手,随后走得飞快,孩子气说道:“干嘛说不得,我就要说,大说特说。”
江芸芸眼尾一扫,就看到丰熙一边紧跟在他们身后,一边在纸上奋笔疾书,只觉得头皮发麻,不敢吭声。
朱厚照终于停了下来,随后手臂一指,得意问道:“你看,喜欢吗?”
只见正中的屋子里,有一乌木架子,架子刷了油因此油光发亮,但最显眼的却是正中放着的一把弓箭。
“这把弓?”江芸芸定睛一看,忍不住走了过去,“怎么有点不一样?”
朱厚照凑过来得意说道:“我以前就对你在兰州守城门那两箭很喜欢,自己研究了很久,还拉着工匠设计了很多款式,去年兰州事时,我听闻那个周青云打算学你的样子,但没有你厉害,而且她说自己是自幼学习骑射……”
朱厚照围着她得意说道:“这样显得你多厉害啊,江芸,我甚至能想象出你拉弓的样子。”
他明明已经绕过弓箭后面,眼睛却还是隔着弓箭亮晶晶地看着江芸芸。
那双眼睛明亮热烈,面容生动兴奋,整个大殿都是年轻陛下激动的声音。
“我还写信给肃王,还有那个周青云,我甚至还写信给谢来,他们都夸你厉害。”朱厚照背着手走到她边上。
江芸芸万万没想到,朱厚照一个人能在皇宫也这么折腾。
“但我听谢来说你伤到手了,很久不能动弹,甚至加重了你手腕上的毛病。”他话锋一转,语重心长说道,“我又听谢来说,你一直有拉弓弦锻炼身体的毛病,因为这事,后面伤到手了,重物都提不起来,因为你硬拉了锦衣卫的重弓。”
江芸芸沉默,下意识揉了揉手腕。
那场守城,确实让她留下了一些毛病。
“所以我为你改良了弓箭!”朱厚照振臂高喊,“弓梢最长,省力效果最明显,也是最纤细的,但是你看这里二段反翘,你再看看这里,还垫了梢板,这样威力同样不减,我特意选了槭树来做。”
“自来制弓以干、角、筋、胶、丝、漆,称之为六材,也最为重要,这个角我用的是水牛角,打磨成薄片状,贴于弓臂的内侧,这个筋用的是圆匀润泽的牛筋。”
“再看这个胶,我选了好久,发现黄鱼鳔制得的鱼胶最好,涂在承力之处最能承重,你就是搭上重箭也不会有问题,其他包覆表皮的则是兽皮胶。”
“这个裹这里的丝,用的可是最好的丝线,色泽光鲜,拿在手里就像在水中一样,还有最后的油漆为了防止霜露湿气的侵蚀,每十天上一遍,你看看,好不好看!”
朱厚照站在弓箭边上,一脸炫耀地看向江芸芸。
江芸芸伸手摸着弓箭,突然抬头:“好东西啊。”
朱厚照一得了她的夸,紧跟着露出一个更大的笑来,连着眼睛都看不见了。
“军队的弓箭若是能这么改良,骑射和杀伤力都照顾到了,这个反翘和梢板的作用不知道能不能安装给普通的城战弓箭手,射程和效率是守城最需要考虑的。”江芸芸摸着那两个地方喃喃自语。
朱厚照不笑了,呆呆地看着她。
江芸芸伸手拿出弓箭,抬头认真说道:“陛下真实太厉害了。”
朱厚照刚想笑。
“所以陛下愿意贡献出这样的秘方,照拂边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