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生“师父”,唤得萧归神色稍滞。
他的手依旧轻轻捏住徒弟的呼吸。
烛火摇晃,殿中所有人都在候着他的动作。
过了许久,萧归叹息一声,左手最终从帝王的脖颈,移到了帝王的发顶,轻轻揉了揉。
他说道:“我累了。”
帝王愣愣地受着萧归动作,似乎回到童年时,师父体贴哄他那一刻。
萧归收回手,退後两步,双膝着地,行了一个臣礼,说道:“臣……恳请陛下,赐臣告老还乡。”
驾一叶扁舟,行千山万水。
“多谢。”
萧归对一路护送他抵达河边的林轻云点头致意,弯腰替躺在船上的谢回整理衣衫,动作娴熟。
林轻云摆了摆手,瞧了瞧小船内物件极少,以为萧归此次从简出游。她问道:“归期何时?需要接应吗?”
萧归收起船锚,顺水推舟,船桨一撑,缓缓朝远方行驶而去。他看摇摇头,说道:“後会无期,勿念。”
林轻云愣住。
小舟渐行渐远。
萧归伸出手,替谢回理过鬓发,衣褶;再坐到谢回旁边,将挂在腰间的酒壶拿下,咕噜咕噜喝了好多口。
饮毕,萧归将目光移向面前的木箱。这个木箱子,他可宝贝了许多年。
他推开木箱,翻出了一件衣服。这是谢回曾经把他袖口刺破的那件,红色的。他喜欢和师父穿一样的颜色,时至今日依旧如此。
他把衣服放到一边,又看到另外的东西。
谢回赠他的诗稿,谢回和他来往的信件,谢回喝过的茶杯,谢回戴过的发冠。
这些东西都好似珍宝一般,萧归翻得开心,突然摸到一个长条硬物,他“咦”了一声,将东西抽出来——
啊,当年他为谢回吹的那支箫。
他当年吹的是什麽来着?哦……是《长相思》。
分明此曲愁云雨,似道萧萧郎不归。
萧归突然想起了什麽,笑着自言自语:“师父!徒儿还欠你一曲凤求凰,今日总算得空,可以吹给师父听啦!”
说罢,萧归指尖抵上音孔。
吹出的第一个音色,是错的。
咦,怎麽会吹错?
“啊……”
萧归抓着箫的手突然颤抖起来。许多年过去,他已经习惯了左手提刀丶左手写字,几乎忘记自己独臂的事实。
今时今地,他多年不曾疼过的右肩,剧烈无比地痛了起来。
冷汗直流。
好痛,好痛,怎麽会这麽痛。
疼痛从肩膀蔓延向四肢百骸,汇集到他的心口。
萧归口中溢出鲜血,失了力气,捂着腹部,蜷缩在谢回身边。
“师父,我好疼啊……师父……”
“谢回,我好冷啊……”
“师父,哄哄我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