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轮到我了。嗯……落霞与孤鹭齐飞?”
谢回接道:“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
“师父厉害。”
一杯又一杯,一盏又一盏。
原来他们竟如此的相似,连喜爱的诗句都如此相近。
谢回揽着烂醉如泥丶瘫在怀里的徒儿,沉默地望着杯中冷却的茶水。他头一回觉得,茶水也会醉人。
“嗝,师父丶喝茶,我丶喝酒……”
谢回望向徒儿的酒杯,里面还剩了一点点酒液。不知今夜的酒,是否和茶水一般苦涩?
谢回捧起酒杯,浅尝半口。浊酒呛喉,饶是他不懂酒,也明白这酒不好喝。
萧归在他怀中挣动,突然大笑两声,又对出一句:“嗝儿……师父,再来!今宵酒醒何处……嗝儿,今宵酒醒何处……”
谢回喃喃道:“海晏河清,天下太平处。”
萧归睁大双眼,哈哈大笑,扯着谢回衣领说道:“师父——错啦!嗝丶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是丶是……”
“杨柳岸……晓风丶残月!嗝儿!”
“此去经年,应是……良辰好景虚设!”
“便纵有丶千种风情,更与丶何人说……”
说罢,萧归窝在谢回怀里又打了个酒嗝,仍然不忘记伸手摸索案上酒杯:“师父答错,嗝,师父不能喝,我喝丶嗝,我喝。”
他醉意朦胧地摸上酒杯,贴到嘴边,仰头,一滴酒液都没喝到。他放下酒杯,奇怪道:“没有了,怎麽没有了?”
说罢,他只感眼前一黑,是谢回把他脑袋按在怀里。他唔唔两声,正要挣扎,就听谢回说:“徒儿,乖,不喝了,你醉了。”
他愣愣地重复,声音闷闷:“我醉了。”
谢回轻轻拍着他的脊背,轻声哄他:“睡吧。”
他是谢回的徒弟,他该听谢回话。他喃喃重复:“我要睡了。”闭上双眼,软倒在师父温柔乡。
徒儿,好乖。
谢回将人抱起,送上木塌,小心的为徒儿掖紧背角。徒儿睡颜不安,谢回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替他理顺鬓边发丝。
清风明月无人管,并作关外一味凉。
天色蒙蒙亮,谢回便传林轻云丶苏赫前来大营前,吩咐二人跟随萧归前往祁州。
苏赫奇怪地左看右看:“萧将军呢?怎麽不来?主帅,我去喊他?”
林轻云打量着谢回疲惫的脸色,心中略有猜测,按住苏赫,说道:“想必昨日主帅已经同他说了。苏将军不必寻他。”
苏赫哦了一声,未作多想,出营准备去了。
谢回揉了揉太阳穴,翻身上马,带了一支亲卫,望向东边。林轻云送他到寨口,问道:“主帅这就走了吗?萧……”
谢回轻声打断:“不见了,何必徒增不舍。他昨夜喝了酒,可能睡得不好,你晚些喊他罢。”
林轻云点点头,不再多做挽留:“愿主帅此去一帆风顺。”
谢回点了点头,勒马前行,不再留恋。
林轻云目送片刻,转身看到萧归倚在木栏,眺望谢回背影。她愣了愣,问道:“你什麽时候来的?”
萧归神色愣愣,答非所问:“我原以为可以站到他旁边了。没想到直到如今,我还是只能这麽看着他。”
林轻云见他伤感,不解道:“既然舍不得,刚才为什麽不出来。”
风拂过。
萧归直勾勾地盯着几个黑点消失在视野,再也看不见。他终于收回目光,答道:“不见了,何必徒增相思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