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音诉说陈旧的思念,颤音是重逢的喜悦。
谢回目光定格在眼前有限的光亮,回忆曾经在何处听过这种曲调,全然忘记这几个月的诸多烦扰。
如果萧归这个人是酒,那麽此刻,箫声将酒水递到谢回唇边。
谢回不胜酒力。回忆在箫声中沉醉,思念在箫声中沉醉,爱意在箫声中沉醉。
谢回身体发僵,他怕自己下一刻就要在月色河畔昏倒。
清风声带着萧归那一点点爱恋,蹭过谢回的耳边。萧归睁开眼,看向唯一的听衆。
谢回在萧归清澈的眼眸中回神,拍了拍手,感叹道:“我参与春日宴许多年,从未见过有如此才情技艺之人。”
这一句话,越过朝中的明争暗斗,越过军营的上下官位,越过师徒的羁绊。谢回在听丶在沉思丶在透过一切审视萧归真实的模样。
萧归收起乐器,笑道:“春日宴当然见不到。我只为心上人吹箫,叫旁人听去可怎麽好。”
来了,又来了。
谢回叹出一口气,发现自己对萧归的抵触之意几乎没有了。
这可如何是好。
谢回借着环胸抱剑的动作,按住自己的心跳,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:“此曲我略有耳闻。如果没听错的话,是《长相思》?长相思,在长安。长相思,摧心肝。”
“方才一曲却听起来并无多少悲伤,反倒尽是喜悦之情。”
萧归盯着谢回的脸,忍耐了吻上去的冲动。师父不喜欢他过于冒犯的举动,他不可以再如此行事。
萧归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答道:“心上人就在眼前,师父叫我如何奏得愁苦?是徒儿技艺不精,下回徒儿直接吹《凤求凰》怎麽样?”
“你啊……”谢回失笑,“心思是从来不遮掩。”
萧归感觉心梗了梗,他其实还是有隐瞒的。他想……吻师父。半晌,萧归终于鼓起勇气,说道:“师父,我想……”
“嗯?”谢回迎上他的目光,眸中反印他的倒影。那里是笑眼盈盈,是期许,是对他的好脸色。谢回接着道:“《凤求凰》啊……好啊?下回吹给为师听?”
师父箭法精湛,师父宠溺的眼神是箭,正中了他的心口。
怦怦,怦怦,跳的好用力,跳的好大声。
“那个……”萧归支支吾吾半天,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。如果他能照到镜子,定能看到自己那张红透的脸。
谢回看到萧归这个模样,笑意加深,心想:这萧归一向厉害,今日是怎麽了?这般局促的模样,可不多见。有意思,太有意思了。
谢回觉得再逗逗徒弟,说道:“怎麽了?还是说,徒儿现在就想吹给为师听?”
萧归突然上前两步。
谢回愣了愣,发现身後有树阻挡,毫无退路,索性站在原地,瞧一瞧徒儿想要做什麽。
萧归一手按在谢回身後树上,不断逼近。谢回“呃”了一声,瞪大眼睛。
萧归最终,微微弓腰,将脑袋贴在师傅肩侧。
谢回觉得脖颈贴上温温软软的东西,痒意直冲大脑,伸手按了按萧归的发顶,才好受一些;另一只手被萧归捉去,贴上萧归温暖的胸口。怦怦,怦怦,跳的好快。
萧归说道:“师父,你看我。”
良久沉默。
谢回认命一般闭上眼,说道:“徒儿,现在是……两个人都这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