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撑一会,还不够。
“哈。”
好亮,好温暖。
萧归坐在石床上,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,似乎泛着不一样的青色。
这诡异的颜色仿佛浸入了肌肤之下,沿着筋脉,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“呃……”又吸入一口烟雾,他手中骤然一失力,眼前也猛然陷入一片黑暗。
他像是睡了小半日,又像是已经睡过了小半生。
在昏迷中,他仿佛回到了儿时。
那是长安的夜。
在小小的摇篮里,小小的他望着摇篮外的烛火,与摇篮外的人。娘亲将他抱起,哄他入睡。
好明亮。是天上的星星,是水上的星星。
好温暖。是载着月亮的船,是月亮送给他的温暖外衣。
幼时的日子弹指而过。
那些温柔的夜在此时,在此地,在萧归的脑海中无限拉长。
睡梦中,萧归记不住昼,记不住夜,记不住来客。在身体沉重之际,唯一能记得的,便是一碗碗在半梦半醒中,一半被喂入口中,一半被迫洒去的药汤。
“呜呜……”
“少爷……呜呜……”
好熟悉的声音。
萧归勉强睁开眼睛,看到了贴身侍女一双含泪的眼眸。
“咳咳!咳!”他勉强睁眼,嘴中满是熟悉的腥苦。
“少爷醒了!少爷总算醒了……”侍女连忙擦去眼角的泪,悲喜交加,又是哭又是笑。
啊,这是,回来了。
萧归头脑昏昏,目光方才清明,侍女红肿的眼眶便映入眼帘。萧归伸手,指腹抹了抹她眼角的泪,勉强扯起一个微笑,安抚道:“你家少爷,咳咳,又没死。来……笑一个。”
侍女见萧归还有心思哄她,心里的不安减少许多,连忙拿起一旁剩下一半的药碗,说道:“少爷,还有一些。”
萧归擡眼看了一眼药碗,压了压嘴角,犹豫片刻,还是接过一饮而尽。
噫。还是这味道。
萧归在侍女的服侍下漱了口,又回到被窝里,侧身躺着,问道:“我睡了几日?”
侍女答道:“少爷三日前被送回来,今日才醒。三日前,是那位瞻京卫统领和少爷曾经的同窗……似乎是叫林轻云的那位姑娘,一起送少爷回来的。”
萧归咳嗽两声,接着道:“他们可曾说了什麽?”
侍女答道:“瞻京卫统领未曾说什麽,林姑娘说——”
“江州一案,已经劝过皇帝,替少爷解决了,少爷不必谢她。”
萧归点点头,又感觉力气渐渐从身上流逝,昏睡在被窝中。
天元十八年春二月,蛛纹疫于南州城中爆发。
时近整月,城内染病者数不胜数,遍地哀鸿。
这是一场被大宁载入史册的特殊大疫,因其医治棘手丶症状诡异丶爆发时机微妙,让本就如履薄冰的宁朝,更是雪上加霜。
萧归缓缓睁开眼,这一次的清醒不同寻常。
这次,侍女带来的药虽苦,但是喝起来不似先前那样的腥臭难忍,反而清爽非常。
他喝下後,浑身轻松不少,觉得身上有了不少力气,翻身坐起,靠着枕头和侍女打听近事。
“前一阵子,有位神医研究出药方,但是因为药材稀缺没法医治。後来有个商人听说了此事,往南州运送了大量药材,解了燃眉之急。”侍女担忧的看着萧归,“家主大人一得了药材便送过来了,少爷喝了药,方才好些,还是好好歇息。”
萧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晃了晃脑袋,发觉确实好了不少。他将被褥一掀,起身穿衣:“嗯,确实好了大半了。你替我准备准备,我要去将军府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