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把手中奏本往旁一扔,再捡起一本,细细读道:“明州南边有流民聚集,已成贼寇之势……真是穷乡僻壤养刁民,怎敢如此与朕作对!”
萧归拱手问道:“陛下可已有应对之策?”
李氏脱口而出:“谢世子不是回来了吗,让他去。”但转念一想,皱起眉否定了自己方才的话:“不妥。谢世子身上有大军功,派他去……岂不又壮大谢家声势?”
李氏左思右想,没想出个章程来,擡眼瞧向萧归,问道:“萧卿,你可有良策?”
萧归沉吟片刻,说道:“罪臣林尚书家族中有一女,名为林轻云,曾随谢世子参与贺兰白一战。几日前,林轻云因检举罪臣林尚书有功,得以免死,现调任明州折冲府任长史。此人可用。”
李氏闻言,微微皱眉,问道:“哦?林罪臣家族中人?你为何认为她可用?”
萧归拱手道:“陛下,臣不愿因一己私怨埋没人才。林轻云虽有家世之累,但其才能与功绩有目共睹,臣信她必能戴罪立功,为陛下分忧。”
李氏想了想,点头:“那便依你所言。”
这件事拍板後,李氏又一连拿起好几个折子翻看,大事小事都有:上有某某私相授受,下有某某流连烟花之地……凡是他开口问,萧归都能对答如流。
李氏内心暗自感到不快:凭什麽有些事情自己想不出办法,这萧归却能有问必答?
李氏正想着,就见萧归突然起身请罪:“陛下,臣等有罪。”
李氏感到莫名其妙,说道:“你有何罪?”
萧归瞧了一眼李氏脸色,恭敬道:“食君俸禄,为君分忧乃是臣等分内之事。不想诸位大人竟然如此辜负陛下信任,不能为陛下办事妥帖,生出这许多麻烦事来。”
李氏被萧归谦逊恭顺的态度哄得开心,心里的不满渐弱许多,想到:对,萧归既然是他的臣子,就该为他办事,对他有问必答是应该的。
李氏心情又好了起来,突然想起外头还跪着一个人,朗声道:“来人,把上官侍郎请进来!”
上官侍郎步履蹒跚,带着一身风雪走进,屋内似乎都凉了三分。他无视一旁坐着的萧归,径直走到李氏跟前,扑通一声跪下,说道:“臣恳请陛下三思。”
说完,上官侍郎又是重重一拜。
李氏不理会上官侍郎,将目光移向萧归,满怀期待。
萧归看了上官侍郎片刻,神色若有所思。上官侍郎跪下的动作带起一阵轻风,殿中燃着的檀香烟雾随着这阵风微微弯曲丶摇晃。
萧归摆正脸色,走至上官侍郎身边,弯腰行礼:
“臣亦恳请陛下三思。”
李氏本来被萧归哄得开心,笑眯眯地等着萧归为自己说话,从未想过萧归竟敢忤逆。
片刻,他才反应萧归方才说了什麽,不可思议道:“你说什麽……?!”
萧归心里冷笑:他为借皇帝权势,不得不恭维李氏。李氏莫非真把他视作昔日韩九昌之流,事事顺他?
上官侍郎微微惊讶,悄悄扫了一眼萧归的脸。
萧归缓缓道:“陛下。这几个月南州大肆征兵,军饷消耗不少。除此以外,自长安而来的难民人数衆多,为庇护其渡过冬日,征招大量工匠修建难民营。一举一动,斥资巨大。”
李氏冷笑道:“朕不过是想修座温泉庄子,能费多少银钱?”
萧归拱手,继续道:“贺兰白大军不知何日进犯,陛下须早做准备。上官侍郎所思所虑一心是为陛下。臣恳请陛下三思。”
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,李氏再也找不到借口,只能面色铁青道:“行了,朕知道了,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二人起身告辞。
李氏不等二人走出,故意高声对侍候一旁的高公公说道:“朕竟不知,如今这国库成了户部的国库,朕竟插手不得!”
高公公擦着冷汗,小心翼翼地说:“陛下……”
上官侍郎身形僵了僵,萧归神色如常,二人走出殿外。
李氏接着对高公公说道:“去了一个林尚书,又来一个上官侍郎!如今连萧归都想同朕作对了!”说着,李氏目光扫到方才被他搁置一旁,参萧归的折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