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仆见少爷这幅模样无人不惊惧,不敢直视,只按吩咐打来热水丶送来换洗衣衫。
萧归脱去一身脏污,泡入热水,方觉神经舒缓,喟叹一声。
今夜可真是混乱,江州军丝毫不听他指挥,胆敢撺掇长公主去刺杀皇帝——呵,那儿有瞻京卫镇守,倒能替他把这些不中用之人除去,省了他不少力气。
皇帝可不能死——就此事而言,他和瞻京卫首领是一致的。皇帝活着,才方便他们在朝堂上有所作为。
至于江州军……这是他用来和长公主丶瞻京卫谈判的筹码,必须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对。
棋子,就该是让执棋者乖乖摆布的模样。
萧归沉入水中,将发丝都冲洗一遍。
你是什麽模样呢……易水寒?
要做我的江州军,还是做大宁的江州叛军?
萧归从淡红色的温热液体中站起身,他鼻子一嗅,皱了皱眉,唤人又打了两桶水来。彻底擦洗干净,天已放晴。
一夜未眠。
没有时间休整,萧归穿戴整齐,摇了船,慢悠悠地往江州而去。抵达後,萧归第一时间喊了几人,耳语吩咐几句,擡脚便去寻易水寒。
一路行至江州首领卧房畅通无阻。门没关,萧归随意走进。刚进门,就看见易水寒正在摆弄那个叫做“分析仪”的东西。
见来者萧归,易水寒表情惊讶:“哟?小少爷,昨日杀了一夜,今儿怎麽这麽早来了。”
萧归打着哈欠坐到床上,觉得这绒垫实在是手感好,踹掉鞋子,和衣躺入,“床借我睡一下,困死了。”
易水寒拍着床垫,看起来颇为自豪,笑嘻嘻说道:“这床舒服吧!我特地花大价钱换的床垫,一百钱睡一次拒不讲价——”
萧归白了他一眼:“少来。真困了,别烦我。”
易水寒兴致勃勃,继续骚扰他:“小少爷不在家睡跑我这来——是所谓何事?”
萧归扯了被子盖到身上:“想你了丶没事干丶过来借床睡丶蹭你今日的晚饭,你想信哪个信哪个,总而言之现在我要睡觉。”
“诶——小少爷!”易水寒继续喊,发现小少爷双目紧闭,果真不睬他。易水寒危险地眯了眯眼,起身出门。
萧归果真霸占他的床一整个白天,还要吃他的晚饭。
易水寒眼睁睁看着小少爷筷子一戳,好大一个鹅腿就到了小少爷碗中。
酒足饭饱,该聊正事。易水寒开门见山:“吃了睡了,该说说看,这麽急着赶来我这是做什麽。”
萧归慢条斯理地擦了手,说道:“‘本官’觉得江州首领有困难,自然是为帮助江州首领而来。”
易水寒被逗笑了:“哈——?小……咳,‘小大人’,你说说,你身为三品上都护,要怎麽帮助我这个叛军首领啊?”
思来想去,易水寒觉得只有一个答案。他“噢——”了一声,哥俩好地把萧归一搂:“怎麽,终于决定不要小命跟我干啦?那敢情好啊!加入我,我让你当江州二把手!”
萧归拍掉易水寒的手:“‘江州首领’为何以叛军自称?慎言,慎言。”
易水寒挑了挑眉:“‘小大人’,别卖关子了。那几个江州士兵被抓,迟早供出你是我的同夥,早反晚反不是一样?趁早加入我们,早死早超生啊‘小大人’。”
萧归微微一笑,说道:“别急。事情一件一件说。前些日子借兵与我的条件是十万银钱,可见江州存留不多。我知道这十万银钱不过杯水车薪,暂解燃眉……江州官现下全被你囚了?”
易水寒收起笑容:“你有办法?”
萧归说道:“江州度支曹丶崔二人可用,此二人掌管江州户籍丶银钱等事务。到时再让我兄长萧诏丶霍家旁支二子霍季方辅佐,想必江州一切事物皆可运转无虞。”
易水寒上下打量一遍萧归:“萧清懿,你和我印象的你……很不一样。”
“史书里的‘我’?”萧归歪头。
“咳……别问了,待会我又要收到警告了,”易水寒举双手投降,“这江州支度还好说,你兄长也不论,就单说这霍家的人。人家好端端地在大宁当官,还是皇帝党!你如何能说服他加入江州叛军谋反?”
萧归压下易水寒双手:“这就是我要解决的第二件事情了。让江州军名正言顺,让你……”萧归眸色深沉。
“你……我知你不想投降于大宁,也无心帝位。那你可愿成为我的江州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