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带他回家,沈香寒被霍家全家针对,患了重病,才不得不放弃他。
霍骁曾经也很爱她吧,可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,带回个疑似私生子的孩子养在身边,让他被外人戳脊梁骨。
就是有他在当中横插一杠,沈香寒才与霍骁离心,一个大家闺秀,落到葛二这种人手里,死在这荒野间,结局凄惨。
葛二被钱九爷的人打得鼻歪眼斜,手脚皆断,跪在他旁边,拼命回溯过去种种:“你娘死前,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,我也问过她,你究竟是不是她生的。”
当时,霍骁对他的厌恶尽人皆知,他非霍骁的亲生血脉,是所有人默认的事实。
“她怎麽说?”霍天摩挲手指,目光如刀凌迟着他。
葛二头紧贴着地上道:“她说,你是她的孩子,可你的生父是谁,她到死都没向我透露。”
“是吗?”
“不过,她在棺中给你留了封书信!上面写有你的身世,说来日你若真的找来了,让我务必带你过来!有些事,她不想瞒你一辈子。”
钱九爷一个眼神递过去,有手下立刻上去踹翻葛二:“你这种畜生,还会在乎一个女人的话,肯答应并且照做?”
葛二惊恐道:“我没撒谎,你娘……她不是病死的,是买好了棺木後,自己吊死的,那日我醉酒回家,一开门,正好撞见她挂在屋里死不瞑目地瞪着我,那之後,我夜夜噩梦缠身,梦到她来找我追魂索命,说我若不好好葬了她,按她说的做,她便让我不得好死,我吓坏了,岂敢再有隐瞒!”
“如今你来了,我也对她有个交代了……是我该死。”
霍天嫌恶地扫他一眼:“你确实该死。”
又望向那墓地:“九爷,烦请开棺吧。”
挖去尘土,啓开棺木,霍天行过去往里看了看,脸色愈发沉郁,扯过葛二道:“哪来的什麽信笺?你是真不想活了吗!”
葛二震撼地瞧着空荡荡的棺材,里面除过零星没烂的骨头,一无所有,他战栗道:“我说的是真的,七年前封棺时我检查过,明明在里头的!”
“这麽说,你看过了?”钱九爷道。
葛二道:“我不识字,不知写的什麽,那之後便没管过了。”
霍天指尖勾起一缕银丝,在他鼻唇间跃跃欲试:“你敢说半句谎话,我叫你肠穿肚烂。”
葛二哆哆嗦嗦道:“天少爷,我真没骗你。”
银丝入腹,葛二捂着肚子倒地翻滚,折磨他足足半刻钟後,见他尿了裤子,冷汗直流,霍天方收手:“你敢发誓,你没动过那信?”
葛二脱了力,浑身血管都在挣动,眼里爆满血丝,哭道:“绝对没有!”
这种酷刑,量他一个废物也撑不过,霍天召出银丝,拈起沈香寒的一点骨灰包起来,重新封好棺。
按理,他该带她回家的,可回去了,他不知该把她葬在何处,毕竟他在那边,也没有家。
至于葛二,霍天看眼他,这狗一样的人,不值得再动手了,就让他拖着断手断脚,自生自灭吧。
他道:“往後,你看好她的墓,等来日我来迁坟,若有违背,小心你这条贱命。”
葛二叩头如捣蒜:“我会守好的,绝不会出差池。”
离去时,钱九爷回头望望哭嚎的葛二,道:“就这麽算了?”
霍天攥着装有沈香寒骨灰的荷包,道:“我嫌脏了我的手。”
钱九爷道:“不是我说,这种阴险狡诈之徒,你饶他一命,他未必感激,只会怀恨在心,恐给你留下什麽後患。”
“九爷言重了。”
他在松陵无亲无故,从未得罪过人,松陵距白城又遥遥千里,谁会跑这麽远,来到这偏僻远人的乡下,去跟个酒鬼探听十多年前有关他的旧事?
实在多虑了。
证实了沈香寒是他的生母,霍天心间久久的压抑松泛了一二,可那个巨大的黑洞,并未被填平。
他的生父,到底是谁呢?
那封写有他身世的信无故丢失,也无所谓了。
答案,想一想便呼之欲出。
霍天呼吸凌乱,擡手给了自己一耳光。
瞎想什麽呢。
不可能,不会是他!
风过,他泪流满面。
***
又过了两天後,凤峦城阴灾除尽了。
四人出城时,城内百姓夹道相送,走出一二里地,才依依不舍地折返。
在半途寻处阴凉的树下歇着,怪异的沉寂里,昭歌不知该说什麽。
回程前,冯娥特来看了他们,她为丛意带着孝,面色憔悴,举止沉稳,扶济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时,悲悯的比丛意更能让人信赖信服。
一切就这麽过去了吗?昭歌仍觉心头堵得慌。
“你们说,我们这样做,是对的吗?”
她已有定论,想再听听他们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