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都很爱你,你害死他们,心下可有半分不忍?”昭歌苦苦追问,说不清自己在执着什麽。
冯娥扯扯黏湿的袖口,望向远处城中,道:“有又如何,没有又如何?重要吗。”
昭歌一时愣了神。
重要与否,作为局外人她没资格评判,可她依旧道:“你到底是个怎麽样的人?你杀了三个爱你的人,不会後悔吗?”
冯娥道:“在你看来呢,我是好是坏?”
昭歌道:“在我看来,你深沉复杂,只爱自己。”
冯娥捡起地上掉落的伞,撑开塞到她手中:“那你可冤枉我了,我没你想的这般城府。”
“不是吗?”昭歌指向城内驶来的大队人马,“那他们是什麽?”
冯娥望了望那群人,正好趁此机会脱身,笑道:“我去看看,先不同你说了。”
她若无其事地走了,昭歌在栏边目送着她远去,半会儿,尹惊舞跑上来道:“昭歌,大雍朝廷来人了。”
“朝廷的人?”昭歌吃惊,“他们怎会过来?”
时间如此凑巧,必是冯娥做的了,她果然给自己留好了後路。
尹惊舞道:“我也不知,他们来了很多人,像是来赈灾的,冯娥去接见了。”
“她如何请动那些人的?”昭歌道。
尹惊舞拉过她:“我们去瞧瞧吧,此地不比东虞,咱们得小心为上。”
奉命前来的大雍皇城官员,还真是来赈灾的,落脚便是一通忙碌,天黑後,他们带的捉妖师又主动去驱除厉鬼。
昭歌四人劳累多日,难得有空,闲暇了,昭歌也对他们说了自己与冯娥的对话。
尹惊舞听罢慨然道:“此人卸磨杀驴,无所畏惧,你们说,她会不会也杀了我们?凤峦城偏僻,她要下手,可太方便了呢,直接推给邢春深就行。”
昭歌道:“应该不会吧,下午皇城司的人听闻咱们身份,并未显露不悦,我反倒觉得他们对冯娥怪怪的。”
尹世霖独坐在他们对面,沉思片刻,道:“他们当中,是有人被冯娥威胁了吧。”
昭歌头脑发胀,痛苦揉了两把:“怎麽说?”
尹世霖道:“我们把文一舟,瑞露,冯娥所说的话放在一块,便能看出他们各自在意什麽,文一舟之前求我们救冯娥,提及了他和冯娥的过去,而冯娥对你说的话里着重讲了她与春深的相遇,瑞露则补充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,想还她主人清白,结合我们在城主家的发现,最能肯定的是,文一舟提到的张惕守的为人,十有八九为真。”
“张惕守曾借职务之便,为安城权贵提供少女,戕害人命。”
昭歌顿时明白了:“此事,丛意曾经也参与其中,冯娥或许从旁目睹,趁机保留了证据?”
雪夜道:“她心思缜密,极有可能,这麽大的把柄握在她手上,安城权贵为自保,必会向朝廷请旨施援凤峦城。”
尹世霖道:“再往坏处想,安城繁华,今日来的那些朝中大臣,往日也常来往安城,说不准,直接有把柄落在丛意或冯娥手里,即便安城官员不上旨请奏,他们也会主动过来赈灾的。”
“真是恶心。”昭歌拍案道。
尹惊舞叹道:“这样看,她也算为民除害了。”
昭歌默默无言,冯娥在她心里的确不是非黑即白,正因太过复杂,她才辨不清她。
也是,凡人向来比妖邪要多面。
她往後的除妖之路,难就难在,除了要面对各类妖邪,还要历经各种人心,人性。
正说着,外头有人敲门,尹惊舞过去打开,来者是冯娥。
她屏退左右随侍,款款走进,道:“几位,这里可还住得惯?”
寒暄一番,瞧他们没反应,她又道:“诸位除妖邪救凤峦百姓之事,我已原原本本对他们讲了,皇城司曹大人说会上报你们的功绩,还望诸位多留几日,助大雍的捉妖师清除阴灾。”
两国局势渐紧,这个节骨眼,大雍朝廷没借机对他们发难,已算不易,想来冯娥在当中也废了些功夫周旋,昭歌道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冯娥一哂,“事毕,我会接替我师父的职位,成为凤峦仙使,继续守护百姓。”
昭歌行过去,与她四目相对:“求你说句真话,往後,凤峦城还会再出一个张惕守,再出一个丛意吗?”
冯娥勾了勾唇,握住她手道:“不会了。”
她说得轻易,手暗暗发力,昭歌感觉到那力道了,心随之静了静。
“这样最好。”她跌坐回去。
冯娥着人送过吃食,便退了出去。
门合上,阻隔了昭歌追随她的炯炯目光,廊下没有点灯,黑暗罩了全身,冯娥收回笑容,心间涌出些微落寞,又迅速沉寂了。
陆昭歌看她的眼里写满了质疑,可她说过,她没她想得那般复杂心机。
做这一切的缘故很简单,杀张惕守,是为了给爹娘报仇——当年,正是张惕守觊觎冯家财産,把她的父母害死在了狱中,诚然,也有为那些无辜女孩报仇血恨的心思。